良久，宫里传来太监凄厉的声音：

“皇上——驾崩——”

暮色西合，最后几缕残阳如血，涂抹在“文华天成”府邸的琉璃瓦上。

府内一片死寂，只有风穿过回廊，呜咽着，卷起几片枯叶，禁军甲胄森寒，钉子般立在府门内外。

林闲独坐书房，灯也未点，府外脚步声由远及近，门被推开，带进一股秋夜寒意。

赵睿站在门口，一身素服，眉眼惆怅。他挥退左右，门被轻轻带上，半晌，赵睿才开口道：

“林兄，旨意……我会尽力拖延。流放路上……我己安排心腹，届时寻机…”

他喉头滚动了一下，艰难地吐出那两个字。

“死遁。”

他只是低着头，仿佛怕林闲对他投来失望的神色。

林闲缓缓抬起头，烛火未燃，可那双曾映照过平凉风雪、安平沃野的眼眸，此刻深潭般沉静。

他看着赵睿的眼睛，那里面盛满了痛苦、愧疚，还有一种新君登基前夜的巨大压力。

林闲忽然笑了笑，那笑容里没有怨恨，只有释然：

“赵兄，陛下的苦心……我懂了。”

赵睿浑身一震，仿佛被这句话刺中了心窝。

“在大靖，”林闲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，“能结识你这样一位……重情重义，心系黎民的朋友，我林闲这一生，值了。”

赵睿只觉得一股热流猛地冲上眼眶，酸涩难当。他张了张嘴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
林闲的平静和理解，比任何责怪都更让他心如刀绞。

“不必救我。”林闲收回目光，看向赵睿，眼神异常坚定，“我自有安排，定能护住姨娘、婉儿、林安他们周全。此生……该做的事，我己尽力做了。安平星火，若真能燎原，于愿足矣。”

赵睿死死盯着林闲，那股为了心中所信、所护之人甘愿舍身赴死的平静与坦然，像一记重锤砸在他心头，震得他灵魂都在颤抖。

他再也说不出话，目光出神地飘向窗外，投向书房外幽暗的庭院。

回廊深深，竹影在风中摇曳，目光扫过每一处阴影，廊下空空如也，只有风卷着落叶盘旋。

那个身影，他找不到。

听说林婉能站起来了，他本想再看一眼林婉站起来的一样子。

从今往日，他会成为一国之君，再相见，不知是何时。

愣怔半晌，他猛地转身，出了书房，夜风扑面而来，他翻身上马，狠狠一鞭抽下，骏马吃痛，长嘶一声，驮着他冲入沉沉的夜色。

风声呜咽，如泣如诉。